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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约4700字，深度解构香港角色变迁，阅读约需10分钟。

1997年7月1日，五星红旗在香港会展中心升起。

那一刻，香港回归祖国。GDP约1.37万亿港元，是上海的4.5倍（上海当年约0.3万亿港元），制造业占GDP约8%。

但香港人很快发现，“马照跑、舞照跳”的日子，并没有想象中安稳。

亚洲金融风暴紧随其后。国际炒家狙击港元，股市暴跌，楼市腰斩。时任金管局总裁任志刚以1200亿港元入市干预，硬生生击退炒家，保住了香港的金融命脉。

“风起云涌”，是任志刚对回归后第一个十年的总结。“风平浪静”，是第二个十年的写照。

二十多年过去，香港的角色，经历了三次深刻重构。

一、“东方之珠”的荣光与迷茫

要理解香港的迷茫，得先回到起点。

香港的崛起，始于制造业。20世纪50年代，朝鲜战争爆发，联合国对华禁运，香港的转口贸易一夜熄火。香港人没有坐等，而是抓住了全球产业转移的契机，承接欧美及东亚的劳动密集型产业，完成了从转口港到出口导向型制造业的转型。

那是香港的“工业时代”。纺织、塑料、钟表、电子，工厂遍地开花，“香港制造”行销全球。70年代，制造业占香港总产出比重高达30%。

70年代末，内地改革开放，香港工厂大规模北移。香港经济从“前店后厂”模式中脱胎换骨。转口贸易重新焕发活力，金融业同步崛起。香港逐渐从区域性贸易港口跃升为区域性金融中心。

真正让香港成为“东方之珠”的，是金融自由化。1973年取消外汇管制，1978年放宽银行牌照，1983年实施联系汇率制度。一系列改革吸引国际金融机构涌入香港。到1997年回归前夕，香港已是全球最自由的经济体之一，证券市场规模在亚洲仅次于东京。到1997年，制造业占GDP已降至约8%。

回归后，香港稳住了金融中心地位。但稳住了之后，往哪里走？

1998年，香港虽然击退了国际炒家，但也暴露出经济过度依赖金融地产的脆弱性。楼市泡沫破裂，股市暴跌，失业率攀升至历史高位。香港人第一次意识到：“东方之珠”的光环，并不能抵御所有的风雨。

2000年前后，全球互联网浪潮兴起。香港政府提出发展“数码港”，本意是打造高科技产业园区。但最终，数码港变成了一个房地产项目。土地卖给了开发商，写字楼建成了豪宅。香港错失了第一波互联网发展的黄金期。

同一时期，深圳的腾讯、华为开始崛起。香港的科技梦，还没开始就结束了。

2003年，沙士疫情重创香港。经济停摆，零售、旅游、航空业几乎瘫痪。但危机也是转机。中央出手，签署CEPA，开放自由行。香港经济迅速复苏。

然而，这种“救市”模式也让香港产生了一种路径依赖——遇到困难，等中央政策、等内地游客。创新动力进一步减弱。

2010年，上海GDP首次超过香港。2017年，深圳GDP达到2.24万亿，香港2.21万亿，首次超越。香港人开始焦虑：我们还有什么不可替代的价值？

制造业早已北移。到2010年，制造业占GDP已不足1.7%。转口贸易被分流。内地港口崛起，上海洋山港、宁波舟山港吞吐量已超越香港。消费中心风光不再。内地游客不再只为“购物天堂”而来。

2014年“占中”运动、2019年修例风波，社会动荡，法治受冲击，国际形象受损。香港的发展陷入停滞，甚至倒退。

与此同时，新加坡步步紧逼。家族办公室、加密货币中心、财富管理……新加坡每出一招，都像是在香港的心口上再插一刀。

香港人开始问自己一个扎心的问题：“我们还有未来吗？”

二、失落的二十年

2003年的沙士疫情，是一道分水岭。

在此之前，香港还在摸索自主转型的道路。在此之后，中央的“组合拳”让香港迅速复苏，但也让香港逐渐形成了对政策的依赖。

CEPA签署后，香港服务业获得进入内地市场的“优先通道”。2004年，香港成为全球首个开展离岸人民币业务的中心。2009年，跨境贸易人民币结算试点启动，香港成为人民币国际化的重要平台。

但问题是，这些政策红利主要集中在金融领域。香港的产业结构不但没有多元化，反而更加向金融地产集中。

2014年“沪港通”开通，2016年“深港通”，2017年“债券通”，2021年“跨境理财通”。互联互通机制不断扩容，香港成为外资进入内地资本市场的唯一官方通道。

金融业越做越大，但其他行业却日渐萎缩。香港的贫富差距、住房问题、青年向上流动困难，都与产业结构单一密切相关。

2019年修例风波后，香港国际形象受损，资本外流担忧加剧。2020年6月30日，《香港国安法》实施，香港社会重回稳定，但国际舆论环境一度恶化。

与此同时，新加坡抓住机会加速追赶。2023年，新加坡资产管理规模首次超过香港。2024年，新加坡加密货币牌照发放数量领先全球。2025年，新加坡家族办公室数量虽仍落后于香港，但增速惊人。

香港与新加坡的“双城记”，从未如此激烈。

三、“超级联系人”的诞生

答案在迷茫中慢慢浮现。

2017年，国家“十三五”规划首次明确提出，支持香港巩固和提升国际金融、航运、贸易中心地位。这是“超级联系人”定位的雏形。此后，“十四五”规划进一步明确，支持香港建设国际创新科技中心、亚太区国际法律和争议解决服务中心等。

“超级联系人”不是香港自己发明的口号，是中央赋予的战略定位。中国社会科学院台港澳法研究中心主任支振锋指出，这使得香港作为中国与世界的“超级联系人”角色得到进一步强化和巩固。

律政司司长林定国用9个字解释了“超级”的底气：“国际化、高水平、信誉好。”

数据也印证了这一点：

香港是全球最大的离岸人民币业务中心，处理约全球80%的离岸人民币支付款额

拥有中国内地以外最大的人民币资金池，规模约1万亿元人民币

内地对香港的直接投资存量，占内地对外直接投资存量总额的近六成

通过香港处理的离岸人民币支付，一直占全球70%以上

互联互通机制不断扩容，香港成为外资进入内地资本市场的唯一官方通道。每一步都在强化香港的“连接器”功能。

中央对香港有八个中心的定位：国际金融中心、国际航运中心、国际贸易中心、国际航空枢纽、国际创新科技中心、亚太区国际法律及争议解决服务中心、区域知识产权贸易中心、中外文化艺术交流中心。这“八大中心”，构成了香港“超级联系人”的战略骨架。

四、从“联系人”到“增值人”

如果说“超级联系人”是1.0版本，那么“超级增值人”就是2.0升级。

2025年上半年，港交所以1067亿港元募资额重登全球IPO榜首。恒生指数累计涨幅达20%，资产管理规模逼近4万亿美元。

这一系列亮眼数据背后，是香港上市制度的持续改革。

从“同股不同权”架构吸引小米、美团、阿里巴巴等科技龙头，到2018年推出18A章节允许未盈利生物科技公司上市，再到2023年新增18C章节扩展至特专科技领域。

2025年推出的“科企专线”，允许企业以保密形式提交申请。很多创科企业的发明非到最后一刻不想披露，这一机制体现了对知识产权的保护。截至2025年8月底，港交所正处理24家18A生物科技公司上市申请，另有12家18C特专科技公司寻求上市，行业包括智能驾驶、机器人等前沿领域。处理中的上市申请超过200家，其中接近一半来自科技企业。

在数字金融领域，香港积极布局。2025年6月发布的《数字资产发展政策宣言2.0》，明确提出将香港打造成数字资产领域的全球创新中心。

2025年9月发布的《全球金融中心指数》报告显示，香港排名全球第三。在金融科技发展水平排名中，香港首次排名全球第一。

截至2025年底，香港单一家族办公室超过3380间，两年间增加约680间，升幅超过25%。相当于每天新增近一家家办。这些家办直接聘用超过1万名本地专业人才，每年为本地经济贡献约126亿港元。

2026年3月，李家超在接受采访时，给“超级联系人”与“超级增值人”定位增加了新内容。他说：“我们将不再单像个‘接线生’，建立联系后还要提供服务、实现增值。”

全国政协委员、大湾区进出口商业总会会长林龙安说得更直白：“过去香港更多是‘超级联系人’，连接内地和世界；未来我们要成为‘超级增值人’，不仅连接，还要创造价值。”

五、北部都会区：创科新城

“超级联系人”的战略定位，需要一个物理空间来承载。这就是北部都会区。

香港可用土地仅300平方公里，而北都面积约300平方公里，相当于再造一个香港。与深圳接壤，面积和未来人口约占香港三分之一。这里将成为高端专业服务和物流枢纽、创新科技地带、口岸商贸及产业区。

2025年施政报告作出突破性部署：成立由行政长官李家超亲自领导的“北都发展委员会”。订立“加快发展北都专属法例”，授权特区政府制定简化的法定程序。委员会下设三个工作组，分工协作，全面提速。

施政报告明确指出，北都发展思路正在发生三种变化：从“地价先行”转向“产业先行”，从“监管型政府”转向“服务型政府”，从“不干预”转向“拼市场”。

2025年12月22日，河套深港科技创新合作区香港园区——港深创新及科技园正式开园。这是香港创科发展的一个里程碑时刻。园区聚焦生命健康科技、人工智能与机器人、新能源和高端智能制造等前沿科技领域。首批次两座湿实验室大楼及一座人才公寓已落成，出租率近八成。成功吸引超过60家来自海外、内地及香港的顶尖企业和机构进驻。园区第二期规划已经完成，两期发展总面积将达200万平方米，规模较原规划大增七成。

在河套香港园区开园同日，连接香港与深圳园区的西面跨河连接桥项目正式启动。深港科创要素跨境流动将更加便捷高效。

李家超在施政报告中说：“北都建设务必加速推进。虽然政府过去三年已加快建设，但北都幅员广阔，所需资源投资庞大，我一直为此心急如焚。”

北都的成败，决定了香港“超级联系人”的物理承载空间。没有北都，香港的300平方公里可用土地撑不起未来。有了北都，香港将拥有“双引擎”：南边的维港金融区做“超级联系人”，北边的创科新城做“超级增值人”。

六、从焦虑到自信

“东方之珠”时代，香港靠的是“自己”。国际航运枢纽、贸易自由港、制造业中心，都是香港自己拼出来的。

“超级联系人”时代，香港靠的是“连接”。连接的不仅是资本和商品，更是制度、规则和信任。

2025年施政报告指出：“《香港国安法》实施五年来，香港告别了动荡不安，社会保持安全稳定。香港从‘由乱到治’迈向‘由治及兴’。”施政报告的主题是“深化改革、心系民生、发挥优势、同创未来”。这折射的正是从“守成”到“进取”的心态转变。

香港年轻人的变化最能说明问题。过去，香港青年向往金融、地产等高薪行业。如今，越来越多年轻人投身科创。2025年，香港初创企业数量超过4000家，较2020年增长近五成。其中不少由本地大学毕业生创办，聚焦人工智能、生物科技、金融科技等领域。

国际机构的评价也在回暖。2025年《世界人才排名》中，香港位列亚洲第一。高才通计划12万人获批，各项人才入境计划近40万宗获批，约26万名人才携家人抵港。资本和人才，正在用脚投票。

中国社会科学院台港澳法研究中心主任支振锋指出，香港一度错失或没有很好地抓住新技术革命、新产业革命的契机。现在国家给予坚强的后盾和支持，希望香港能够抓住这个机遇。

深圳已经用实践证明，谁抓住了科技革命，谁就能乘势而上。北部都会区的创科新城，正是香港抓住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革命契机的关键一步。

林定国说：“我们讲香港的‘超级联系人’就是背靠祖国，联通世界。”这9个字，浓缩了香港的新定位：不是做“中心”，而是做“桥梁”；不是做“老大”，而是做“接口”。

【环宇总结】

香港的身份重构，经历了四个阶段：从转口港到制造业中心，靠的是“拼”；从制造业到金融中心，靠的是“转”；从金融中心到“超级联系人”，靠的是“连”；如今，从“联系人”迈向“增值人”，靠的是“创”。

2025年，香港全球金融中心排名第三，金融科技排名第一。家族办公室突破3380间，高才通12万人获批，人才排名亚洲第一。中央赋予的“八大中心”定位正在逐一落地。

北部都会区300平方公里被写入“十五五”规划，河套园区正式开园，60多家顶尖机构进驻。

林定国用9个字总结香港的底气：“国际化、高水平、信誉好。”

你眼中的香港，是“东方之珠”、“超级联系人”，还是正在成为的“超级增值人”？评论区聊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