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 | 创业最前线 于莹

编辑 | 王亚静

2025年,孙颖莎成为半亩花田洗发水代言人后,其“发部洗护”品类销售狂飙,撑起2025年前三季度1/4营收。

业绩大涨之下,2026年1月16日,半亩花田的母公司山东花物堂化妆品股份有限公司(以下简称:花物堂)正式递表港交所,冲刺“港股国货个护第一股”。

时隔5个月,证监会向花物堂提出多项材料补充要求,涵盖股权结构、突击入股定价公允性、股权激励合规性、特殊股东权利安排、业务资质、全流通股份权属六大方面。

证监会要求公司说明,为何一家做身体护理的公司,工商经营范围却赫然列着“新能源汽车整车销售”“充电桩销售”“导航测绘仪器销售”?在深度依赖外部代工的情况下,公司和主要供应商的合作模式究竟是什么?

比业务更扑朔迷离的,是股权层面的暗流涌动。

IPO前,创始人亓云吉家族通过多个持股平台控制公司高达85.03%的表决权,那么,员工持股平台究竟是激励工具,还是实控人巩固权力的通道?

递表港交所前半个月,丸美生物、林清轩创始人孙来春等资本突击入股,监管质疑其中是否存在利益输送。

值得一提的是,当下距公司递表港交所,已过去5个多月,招股书有效期不足半个月。若招股书失效,公司则需更新材料后重新递表。

但现在摆在花物堂面前的,是多个悬而未决的问题。

01 “纸面跨界”遭问询,经营范围火速瘦身

2010年,花物堂从山东济南平阴县,一座有着“中国玫瑰之乡”称号的小城起步,最初以玫瑰纯露等植物原料类美妆个护产品切入市场。

不过,公司没有一头扎进早已厮杀成红海的面部护肤赛道,反而敏锐盯上了当时少有人关注的身体护理空白市场,陆续推出“半亩花田”磨砂膏、身体乳等品类,靠着社交平台引流与短视频种草一路狂奔,成了国货个护赛道跑出的一匹黑马。

花物堂主打极致“性价比”。长期以来,半亩花田的产品平均客单价维持在20元上下,靠着亲民的价格,把身体乳、磨砂膏这些曾经不起眼的小品类,做成了数十亿规模的大生意。

2025年前九个月,花物堂实现营收18.95亿元,同比激增76.7%;净利润1.25亿元、经调整净利润达到1.48亿元。

图 / 招股书

根据弗若斯特沙利文报告,以2024年零售额计算,半亩花田已拿下身体乳、身体磨砂膏、洁面慕斯三大品类的国货品牌第一。其中,身体磨砂膏更是跻身包含国际品牌在内的全市场第二。

但就是主业如此清晰的个护企业,却在工商登记层面留下了一连串与主业毫无关联的跨界业务。

公开信息显示,花物堂及其子公司的经营范围跨度极大,除核心的个人护理与化妆品业务外,还囊括了食品销售、广告设计代理、导航测绘气象仪器销售,甚至包括电动汽车充电基础设施运营、新能源汽车换电设施销售、充电桩销售、新能源汽车整车销售等完全不相关的领域。

一家做身体护肤的公司,为何会把经营范围延伸至汽车销售与充电桩运营?对此,证监会要求公司补充说明,上述业务是否实际开展、是否取得必要资质许可,以及公司及子公司业务是否涉及外资准入限制或禁止领域等。

「创业最前线」注意到,这些跨界业务似乎一直只停留在纸面,未实际落地。而在上市备案的进程中,公司也早开始分批清理这些冗余的经营业务。

最早动作的是其全资子公司海南邦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。这家2021年5月成立、以“生物科技”命名、实际所属行业为批发和零售业的子公司,成立之初就登记了陶瓷制品销售、娱乐船销售、导航测绘仪器、新能源充电桩等大量跨界类目。

天眼查数据显示,2026年2月13日,海南邦辰完成经营范围变更,一次性清除了所有与美妆无关的类目,仅保留化妆品批发零售、美发饰品销售、软件开发等与集团主业匹配的经营项目。

2026年3月,花物堂完成股份制改造后的首次经营范围调整,删除了广告制作、部分非核心日用品品类等冗余表述,但仍保留了食品销售、食品互联网销售、食用农产品批发零售等跨界类许可项目,并未彻底清理干净。

直到监管问询落地,公司的清理动作才彻底到位。

2026年6月15日,花物堂完成新一轮工商变更,许可项目中仅保留化妆品生产一项,此前登记的食品销售、食用农产品及水产品批发零售等所有跨界表述悉数删除,全面回归主业口径。

虽然花物堂的“跨界”也只是停留在纸面登记,但也不免让外界追问,2021年正值一级市场消费跨界、新能源赛道估值高企,公司批量登记这些热门赛道的经营范围,是否是为了在融资时包装“多元化故事”抬高估值?而这些从未落地的纸面布局,又是否藏着更多未披露的资本考量?

02 轻资产扩张迅速,代工模式被追问

回到业务层面,花物堂能在短短数年间做到年营收近20亿的规模,靠的不只是性价比打法,还有一套极致的轻资产代工逻辑,能让“半亩花田”品牌得以轻装上阵快速扩张。

在宣传中,半亩花田常以“全产业链布局”的形象出现,强调自有玫瑰种植基地与原料工厂,主打从田间到货架的产业闭环。

但其实,公司的生产模式是“核心原料自营+成品全面代工”。

招股书显示,花物堂专注于产品配方及成分开发,在济南自有一座原料加工厂,负责将玫瑰等原料加工成玫瑰花水、发酵液等核心原料组分,此后的灌装封装、成品产出等工序,几乎全部交由外部OEM工厂完成。

这套模式的轻资产特征极为鲜明。截至2025年三季度末,公司物业、厂房及设备等固定资产合计不足1亿元,与当期近20亿元的营收差别甚大。

图 / 招股书

也正因不用背负重资产的包袱,花物堂才能更适应流量驱动的经营节奏,旺季加单、淡季减产,通过代工厂灵活调整,既避免了产能闲置的损耗,也支撑起了60%以上的毛利率水平。

但代工模式的天然短板,也在品控端暴露无遗,最典型的就是2020年连续爆发的面膜不合格事件。

当年3月,半亩花田一款「海藻水光盈润面膜」被山东省药监局抽检发现,防腐剂甲基异噻唑啉酮含量超标近1.8倍,涉事产品被全数没收,亓云吉、商西梅夫妇全资持有的山东半亩花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(已注销)也领到了罚单。

仅过去半年,同款产品再次在地方抽检中出现质量问题,而两次事件背后的代工厂,均为莱芜瑶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。

而这家代工厂并非首次踩线。早在2017年,它就曾因无证生产半亩花田眼膜贴、使用过期原料、生产设备缺失等问题被监管立案查处。与同一家代工厂合作多年,却任由其反复出现合规漏洞,也侧面折射出花物堂在供应商管理上的疏松。

除了品控的问题,代工模式也给公司带来了新的考验。

2025年1月,花物堂签约孙颖莎成为半亩花田洗护发系列全球代言人,签约当月,孙颖莎代言的“香蓬瓶”在发布后1小时,GMV(商品交易总额)突破3000万元。

图 / 半亩花田

2025年前三季度,半亩花田发部洗护品类营收为4.82亿元,同比增长496.1%,为半亩花田贡献了约25.4%的营收,迅速从边缘品类成长为仅次于身体护理的第二增长曲线。

图 / 招股书

新赛道的起量速度超预期,而产能端依然完全依赖外部代工。于是,监管要求公司说明公司与主要OEM供应商合同期限及具体合作模式。

外界十分关心,公司品牌与核心代工厂究竟是长期深度绑定,还是逐批下单的短期合作?在品类爆发式增长的阶段,代工厂的产能能否稳定跟上?

从目前披露的信息来看,花物堂的生产端供应商较为分散,前五大供应商中前四位均为电商平台与推广服务商,制造类代工企业则位居第五名,采购占比仅为3.4%。

图 / 招股书

另外,市场对其“独家配方”的含金量也始终存疑,在美妆代工行业公版配方随处可见的当下,仅在基础配方中添加自有玫瑰原料,究竟能否构建技术壁垒?

2023年至2025年前三季度,花物堂的研发费用分别为2862万元、3200万元、2814万元,研发费用率从2.4%一路下滑至1.5%。

而同期,公司销售费用率常年维持在45%以上,营销投放规模是研发投入的二十余倍。

图 / 招股书

03 股权成焦点,监管多次询问“是否涉及利益输送”

除了业务层面的询问,此次证监会要求花物堂补充材料还集中在股权方面。

招股书显示,花物堂由现任董事长兼执行董事亓云吉创立。IPO前,亓云吉直接持有公司25.70%股份。

与此同时,亓云吉、商西梅夫妻二人还通过以普通合伙人(GP)、实际持股人身份控制的珠海坤泽、济南花之源等持股平台,控制公司高达85.03%的表决权。

此外,公司核心管理层亦带有明显家族色彩,其总经理亓丰伟即为亓云吉的表弟。

值得一提的是,为承载股权激励与股权管理,花物堂先后在海南、珠海设立了五家有限合伙企业作为员工持股平台。这些平台的普通合伙人均由亓云吉担任,平台整体控制权完全掌握在亓云吉手中。

数据显示,花物堂2024年股份支付费用约3341.9万元,2025年前9个月约1785.4万元,合计逾5000万元。

图 / 招股书

针对这一布局,监管要求公司说明股权激励人员构成及任职情况,参与人员与公司其他股东、董监高是否存在关联关系,是否存在法律法规明确不得参与股权激励的人员,并就股权激励的合法合规性及是否存在利益输送进行询问。

外界十分关注,花物堂的员工持股平台究竟是单纯的员工激励工具,还是实控人稳固自身控制权的手段?

在股权高度集中的基础上,公司递表前的密集融资也进一步引起了监管的注意。

2025年12月底至2026年1月上旬,花物堂在递表港交所前夕,先后快速完成A轮及A+轮融资,进展迅速。

图 / 招股书

其中,A轮投资方涵盖华泰证券旗下基金、启承资本等财务机构,以及丸美生物(603983.SH)、源飞宠物(001222.SZ)等产业资本;A+轮则引入上海房角石,其实际控制人为同属国货美妆赛道的林清轩创始人孙来春。

因此,监管要求花物堂说明最近12个月内新增股东入股价格的合理性、不同股东入股价格存在差异的原因,并就入股价格是否公允合理、是否存在利益输送提出质疑。

这一系列要求,反映出监管层对企业在上市前夕,通过复杂的股权操作、关联方非关联化等手段掩盖真实股东身份,或借突击入股之机进行利益输送的高度警惕。

值得注意的是,在监管问询公示后,公司股权层面已出现相应变动。2026年6月17日,花物堂第四大股东、员工持股平台海南胤睿发生投资人变更:创始人亓云吉、总经理亓丰伟(亓云吉表弟)、王晓江、窦传德四人同日退出出资人序列。

由于证监会此前已明确要求核查股权激励人员构成,此番核心人员集中退出,不免引发市场关于其是否与股权激励合规性整改相关的猜想。对此疑问,「创业最前线」也向公司发去了采访函,但截至发稿,公司尚未回复。

无论如何,招股书有效期已不足半个月时间,留给花物堂调整的时间已经不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