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| 何紫微 芒见出海主理人

本文是芒见出海第181篇原创,巴西系列第70篇。

本文正文长度6100字,完整阅读约需15-18分钟。

62 岁的埃利奥,在巴西最大的军工企业 Avibras 干了整整 41 年。

他毕业后,一直在圣保罗州 Jacareí 的厂里,研发、定型火箭炮、导弹。这些年来,他电脑里被来自巴西本地和海外的感谢信塞得满满当当,记录着他平凡却让人自豪的职业生涯。

他本以为自己再过3年就能安稳退休(巴西男性65岁退休)。

没想到,2022 年 3 月的一天,他在邮局收到的一封小信,把一切美好的愿景全部打破了。

信的内容很简单:你被裁了,除了体检,不用再来公司了。

接着,是30个月,没有工资,全家医保都断掉的日子,噩梦一样的日子。

两年多,埃利奥没收入,但日常用品、药费、还有车辆税、房产税每样都要交。

埃利奥不接受这样被裁,要联合工会起诉,必须保留被裁的身份,所以不能找新工作,只能靠打零工来维持开销。

到后来,埃利奥开始把家里能换钱的东西,都一一卖掉:

从汽车到玩具,还有女儿的电子琴;

衣服也一件件拿到旧衣店去卖;

网络和电视,因为没交钱,已经被掐断了;

公司没再交医疗保险,所以很多公立医院拿不到的药也没办法买。

埃利奥说,以前从来没想过,自己居然还有一天会过上这样的生活。最难的时候,如果没有工友们募捐送来的食品箱,他们一家人连锅都揭不开。

越是这么艰难,埃利奥和他的工友们,却越战越勇。

1280 天,埃利奥和几十个工友轮流在厂门口守夜,白天黑夜地盯着,就怕厂里的设备和资料被拉走。

下图为工人要求Avibras时任CEO João Brasil下台

他们还自己凑钱,挤在破大巴里,去州议会、去首都巴西利亚的国会大楼外抗议。

埃利奥的遭遇,是Avibras倒下后,1400 多个绝望家庭里最普通的一个。

直到今年3月,巴西最大肉类加工企业 JBS 的老板 Joesley Batista,正式表明了向Avibras的投资意向,此时距离Avibras司法重整,已经过去整整4年。

关于JBS和Joesley,我们公众号之前也详细写过这家企业,老板俩兄弟当年因为行贿 1800 多名政客的惊天丑闻名震全球,双双于2017年入狱,2018年初出狱。

下图是 Joesley 照片

接下来,他要给 Avibras 提供 3 亿雷亚尔的融资,在 4 年内,让 Avibras 向 1400 名前员工偿还 2.3 亿雷亚尔的劳动债务。

但问题也来了:这样一家巴西军工企业,为什么沦落到要靠外行来救?

更奇怪的是,这家等待被救的公司,可不是家普通小公司,它曾经是巴西军工体系里最拿得出手的牌面之一。

1

 裂痕

这家公司是 1961 年由巴西本地最厉害的航空技术学院 ITA 毕业的工程师创立的。

在巅峰时期,这家军工企业有 1400 到 1500 人。

他们做的其中一个产品叫 ASTROS,甚至被称为巴西陆军炮兵的“王冠明珠”,出口到了 10 多个国家,包括印尼和马来西亚。

下图为Avibras的拳头产品ASTROS多管火箭炮系统车族

这家公司还做巡航导弹的研发和战术弹道导弹。

但就是这样一家公司,在 2022 年 3 月提出了司法重整申请,当时申报了 3.94 亿雷亚尔的债务,其中包括 2.3 亿雷亚尔的劳工欠债。

他们的员工从 2022 年开始到今年 5 月,罢工了长达 1280 天,中间经历了被非法解雇、小部分人被复职、持续被欠薪等等。

这几年里面,这家公司基本是半停摆状态。

但它并不是被市场淘汰的。相反,Avibras手里有技术、有工厂、有产品、有真实需求,

是经营出了问题,

利率、汇率、债务、劳工成本、司法程序、政府采购、海外订单、本土伙伴的旧账,

一个接一个滚雪球,最后把公司整个淹没。

我把这个东西叫风险复利。

意思是,一个本来不致命的小问题,在巴西会沿着这条链越长越大,直到变成嗜血巨兽,吞噬掉企业。

这篇文章,我想用三家公司,一环一环,把这条风险复利链条拆开。

它们行业不同、年代不同,但落进的死亡陷阱却非常相似。

看完你就明白,中国企业出海巴西,会死在哪里。

借用芒格的一句话:如果知道我会死在哪里,我将永远不会去那里。

2

命悬海外

我们先讲讲 Avibras。

要看它为什么死,还得先看它的商业结构。

根据这家公司自己申报的文件,他们 85% 的收入来自于出口,其中 75% 都来自中东。可以说,它的主要收入来源是海外,大头靠的,是中东的军火订单。

可能有人问,这么个国防军工企业,为什么不是大部分卖给巴西政府呢?

因为巴西政府长期不采购国货。

要知道,巴西国防预算,在过去 14 年实际缩水 34%,

巴西整个国家的预算,每年大概 80% 到 85% 都直接给了医疗和社会福利。

而且巴西这个国家也没有什么强敌劲邻,所以对国防的需求,远没有医疗福利来得迫切。最关键的是,医疗福利直接跟选票沾边,天然优先级更高,这时候军费只能让一让,一降再降。

比起巴西,中东的军费充足,而且又常年打仗,所以中东就自然成了Avibras真香的金主爸爸。

但问题就在这里。

一家公司如果主要靠海外订单活着,国内又没有稳定采购托底,它就会变得非常被动。

中东市场一旦有风吹草动,或者国际政治、采购周期、价格竞争发生变化,Avibras 的现金流就会先受影响。

加上 2020 年又遇上了疫情,对 Avibras 打击很大。

要知道,军工企业的出口是高度依赖线下军火展会以及现场培训的。

军事产品基本保密要求非常高,比如谈判和培训都必须当面,不能远程搞定。

而且疫情期间,很多国家都在削减国防支出,转而加大卫生医疗投入,对于Avibras,更加雪上加霜了。

这可以直接从数据看出来:

2019年,Avibras 的净营收还有 9.21 亿雷亚尔;

到了2020年(疫情第一年),净营收变成 8.48 亿雷亚尔,可以理解成还在交付以前签的合同;

可是,到 2021 年,疫情影响马上显露出来,当年的净营收只有 2.23 亿雷亚尔,同比 2020 年暴跌了 73.7%。

两年时间,营收瞬间蒸发了大约 74%,亏损也从 2020 年的 8569 万雷亚尔扩大到了 2021 年的 1.34 亿。

很快,在 2022 年 3 月份,这家公司就申请重整了。

不过,这家公司的问题不全是因为疫情导致的,疫情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
它真正的问题,在于商业结构:订单大头押注中东,国内又没有采购托底。

说到底,Avibras 能造、能卖、能出口,但不控制订单从哪来。

于是,收入入口攥在别人手里,形成风险链条的起点:收入不稳。

收入入口不在自己手上,中东一变天、疫情一来,现金流就容易断;现金流一断,后面的欠薪、罢工、司法重整,都只是时间问题。

可你也许会说,这是军工的老毛病,订单本来就得靠政府和海外。

那如果一家公司,收入入口没这么畸形,问题出在它自己内部呢?

3

先从内里溃败

带着这个问题,我顺着 Avibras 找到了另一家巴西本土军工大企业,叫 Engesa。

下图为Engesa进军装甲车领域之前的报纸广告

Engesa 是 1963 年成立的,它算是巴西的装甲车王者,几款主力车型卖到了 30 多个国家。

上世纪 70到 80 年代初,它是巴西头号的军火出口商。

不过,也是因为业绩太好,导致他们到后期开始盲目扩张,发展了一堆不相干的领域。到后面,管理能力根本跟不上他们扩张的复杂度。

内部管理也开始走向腐败,每个事业部的文化和生产都不兼容,组织逐渐变得碎片化。

后来,国外的客户也慢慢买够了这些装甲车,下单的数量越来越少,这家公司的造血能力继续下降。

1982 年,Engesa 可能终于感知到了危机,于是想着要自研“奥索里奥”主战坦克,借此一改颓势。

于是,先期投入了 5000 万美元,专门想要冲击沙特的国际坦克竞标。

下图为Engesa上世纪倾尽所有研发的 EE-T1“奥索里奥”主战坦克

按道理说,这场仗赢面很大。因为在 1987 年 7 月的测试中,Engesa 的“奥索里奥”120mm 炮版本,把英国的 Challenger、美国的 M1 Abrams、法国的 AMX-40 全都比下去了。

但是,事与愿违。

当时美国用自己的政治压力和外交抵制,导致沙特最终掉头买了美国的 M1。如此一来,这些专门为沙特研发的主战坦克,最后没赚到钱,反而让自己背上了 5300 万美元的债。

很快,1993 年 10 月,Engesa 宣告破产。根据报道,此时亏损已经超过了两亿美元。

同年,有个财团想救 Engesa,但是背调后发现,Engesa 居然背了 6 亿美元的债务,窟窿太大,财团也闻之胆怯,没再出手。

如果说当时的巴西政府肯出面,能够给它足够的钱帮它渡过难关,也许还可以撑一撑;或者 Engesa 如果手头有巴西国内订单可以托底,也许还能坚持下去。

但是,巴西政府没有采购,没有扶持,Engesa 也没有国内订单支撑,最后,Engesa只能被自己的种种管理以及销售滑铁卢压垮,成为了我们今天的这个负面案例。

回头看 Engesa 的死亡之路,它虽然在技术上赢了测试,但其他通通没赢。

军火不是普通商品,不是你性能好就一定卖得出去;

谁控制盟友体系,谁控制安全关系,谁控制融资和外交压力,谁就控制订单最后的解释权。

所以 Engesa 比 Avibras 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
Avibras 被外部市场卡死,收入入口畸形;

Engesa呢?收入入口没那么畸形,但自己的摊子搞乱,把管理搞烂,再把全部身家押在奥索里奥上。

Engesa是从内部先烂掉的。

这就是风险链条的下一步:内里变乱。

到这里,有人可能会说:Avibras 和 Engesa 都是军工,都绕不开“政府不买”这个特殊困境,死法当然像。

那换一个普通行业呢?

一个有真实市场、有品牌、有大量消费需求的消费品公司,总该躲得开这条链了吧?

4

旧账清算

那我们就把这套东西,搬到一个完全不沾军工的行业上看看。

这家公司,是我写 Shein 时反复提过的巴西纺织巨头,Coteminas。

下图为Coteminas的工厂

Shein 2023 年想合作的就是它,还把自己在巴西 2000 家本土自营工厂的计划,大头压在了 Coteminas 身上。

这家公司 1967 年成立,创始人是卢拉第一任和第二任的副总统,2011 年去世了。在创立后的几十年里,它做成了拉美最大的纺织出口商之一,旗下的床上用品、毛巾和桌布,在巴西是绝对的老大。

它还有过更风光的历史:2006 年,Coteminas 和美国百年纺织巨头 Springs Industries合资,成立合资公司Springs Global,在巴西上市,业务一度横跨南北美洲。

可就是这样一家巨头,合并时手握的 31 个工业单元,到后来只剩下 5 个。

它是怎么一步步缩水的?

时间要先回到2008 年的金融危机。

当时雷亚尔兑美元猛升,这家出口商的竞争力直接崩盘,高达 60% 的产能闲置。

接着,就是亚洲低价纺织品的长期碾压。

这是温水煮青蛙式的蚕食。

中国纺织品在巴西国内市场,还有全球市场两头夹击Coteminas,把这种重资产、高成本的本土制造,一点点挤出市场。

2008 到 2012 年间,Coteminas关掉了北里奥格兰德州的工厂(下图右上角,在之前写Shein的文章里,我详细拆解了巴西纺织产业的分布),裁员约 20%,只剩 8500 人。

下图为巴西纺织行业分布图|芒见出海自制

上面这两拳已经让Coteminas鼻青脸肿,再加上债务利滚利,最终Coteminas慢慢倒下。

从2012年后,Coteminas 几乎持续靠借债续命,

到 2024 年,它的净负债约 11 亿雷亚尔,而整个重整盘子的总负债滚到了 18 到 20 亿雷亚尔。

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,是 FIP Odernes 基金提前催收 1.8 亿雷亚尔债券。

2024 年 5 月,Coteminas没扛住,申请司法重整。

哪怕 Shein 借给了它旗下子公司 2000 万美元,最后也没救回来(关于这2000万美元,我个人猜测没全给,但这里仍先按巴西媒体报道,沿用这个数字)。

最惨的是重整方案本身。

Coteminas 要卖掉 6 处工业地产,把东北部的纺织厂房改造成数据中心,光北里奥格兰德的一处厂房,就估值 4.297 亿雷亚尔。

听起来很讽刺,拉美最大的纺织企业,走到最后,最值钱的资产,不是技术,不是产品,是用于生产的土地。

Coteminas走过的路和前两家军工企业不太一样,但死亡的底层逻辑却差别不大:

Coteminas有工厂,但它控制不了竞对的纺织品低价,打不过;

Coteminas有本土品牌和产能,但竞对汹涌的供给,打不过;

Coteminas有出口经验,但它控制不了雷亚尔汇率,价格没优势+汇率没优势,更打不过;

Coteminas有 Shein 这样的大客户和合作方,但它控制不了债务清算和司法程序。

Coteminas看似有很多,却什么也控制不了。

它还留在过去那个“巴西本土大纺织厂”的幻想里,可市场已经变了:亚洲供应链来了,跨境平台来了,消费者也变了。

一家制造企业,如果还只是守着厂房、劳工、债务和老渠道,但是新的竞争优势又没长出来,那就怪不得危险将至。

这就是风险链条的第三环:行业变了,退出却很慢,旧账新债一起算,不死也难。

Coteminas还证明了一件最关键的事:这条链跟行业一点关系都没有。

军工会死,纺织也会死。

死的不是行业,是结构。

5

复利连乘

如果我们把这三家公司的死亡路径全部串起来,其实就是一条非常清楚的线,三环环环相扣:

先是收入不稳。

像 Avibras 那样,收入入口不在自己手上,海外一变天就先断。

接着,内里乱了。

像 Engesa 那样,内部先乱、管理跟不上、再把身家押单点,自己把自己搞虚。

还有,退出很慢。

像 Coteminas 那样,行业变了还守在旧位置,靠债续命,旧账滚起来又甩不掉。

三家公司,先在内部某一环变弱,再压上全部身家死守一个成长空间过小的领域,接着现金流不行了就去借钱。

要知道在巴西,只要经营问题开始靠债务续命,后面的麻烦就会一起滚起来。

Engesa 滚出了 6 亿美元债务,Coteminas 滚到了 20 亿雷亚尔,Avibras 滚到了 3.94 亿雷亚尔。

所以这三个案子的关键,根本不是行业。

我把它总结成一个判断模型:

收入不稳 + 成本刚性 + 债务高息 + 退出很慢 ≥ 风险复利。

如果前四项加起来≥风险复利,那么这个生意,注定在巴西干不久。

收入不稳,可能来自订单集中、海外市场波动、汇率变化、疫情、战争、政治压力;

成本刚性,可能来自工厂、员工、租约、供应链、库存、税务、劳工债;

债务高息,来自巴西高企的融资成本;

退出很慢,来自司法重整、劳动债权、税务清算、债权人谈判。

“风险复利”又是什么呢?

复利是什么,是利滚利,时间拖得越久,滚得越快。

风险也一样,风险复利,就是风险利滚利,直到吞噬企业。

回头看这三家公司,你会发现,他们其实是被一串连乘的风险打败的:

收入不稳,逼出借债;

借债在巴西的高利率下自己会长大;

债大了,现金流就断;

现金流一断,就开始欠薪;

欠薪久了,就有罢工和起诉;

一进司法重整,你想卖资产自救的通道又被冻住。

每一环,都是上一环滚出来的利息。

所以我们开头看到的埃里奥的案例,只是企业崩盘这一条链路全部走完之后,自然得到的结果。

工人从来只是这条链路上最后的受害者,而非这条链路上的始作俑者。

还有,请注意,我前面说的这四个变量不是相加,是连乘。

单看任何一环,Avibras、Engesa、Coteminas 都扛得住;

可一旦它们首尾相连开始连乘,没几家能接住的。

这也顺便解释了,为什么越大的公司,在巴西反而越容易死。

因为盘子越大,链条越长,能复利的环就越多。

小公司一条命,大公司是一长串环扣在一起,断一环就连锁。

我们如果把上面4个变量“收入不稳、成本刚性、债务高息、退出很慢”,拿到任何一个出海行业去套,你会发现,也能成立:

做汽车的,押一个大经销商就是收入不稳,建厂和备件库存就是成本刚性,本地融资就是债务高息,召回和质保责任甩不掉就是退出很慢;

做光伏的,押一个 EPC 大单、组件压港、项目贷、并网纠纷拖几年,正好又是这四样;

做跨境电商的,押一个平台流量、海外仓刚性、备货资金、税务和退货清算,还是这四样。

行业的名字不一样,链条是同一条。

这就是为什么我说,风险复利不是 Avibras 的故事,是出海通病。

那问题来了:既然是通病,为什么偏偏是中国企业最容易栽进去?

我想了很久,大概是中国企业太习惯一个“风险不复利”的环境了。

在中国,增长太快,一个错误还没滚大,就被新的增长盖过去了;

周转太快,一笔债还没来得及利滚利,就已经还掉了;

退出太容易,一个生意不行,关掉换个赛道,第二天就能重开。

是中国的高增长、高周转、低退出成本,在背后替企业把风险一遍一遍地清零。

如果说在中国,赢,靠的是加法,要增长、要快。

那么在巴西,活下来的逻辑,是减法,不求每一步都走对,只求认出哪几步绝对不能走。

这里我想再写一遍我开头提过的芒格这句话:

“如果你知道自己会死在哪里,那你就永远不要去那里。”

不管是投资市场,还是出海,我对这句话都深以为然。

Avibras、Engesa、Coteminas,替我们先走了一遍。既然你知道了,那我们就不要再去那里。

巴西这个市场,足够大,也足够好,机会都是真的。

它不会拒绝任何人,它只是,不能帮任何人兜底。

在巴西,得先能避开必死局,才能成为真正的破局人。

关于作者

我是何紫微,芒见出海主理人,长期研究拉美市场的商业环境与出海风险。

在芒见出海,我致力于拆解拉美本地的税务、劳工、关税、供应链与利益网络,判断一门生意在拉美真正会遇到的成本、阻力和风险。

拉美从不缺机会,缺的是把机会落到现实里的判断力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