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每一颗流星划过天际的光芒,都能让故乡的孩子抬头仰望。”
2020年,依斯坎的尔即将离开新疆,赴北京求学。
临行前,一位长辈对他说了这样一番话:“每一个从新疆走出来的大学生,在外拼搏的孩子,都像一颗小小的流星。
当你划过天空的那一刻,会绽放出片刻的光芒,而这片刻的光芒,能让这片土地上的孩子抬头仰望,看见你的光,追随你也成为发光的星星,最后所有的星星将一同点亮这个世界。”。
这句话就此落进他心里,生根发芽。
三年后的主持人大赛舞台上,这位21岁的青年将这句话变成了三分钟的演讲《疆来》——既是从新疆而来,更是与故乡共赴未来。
离乡,才知何为故乡
童年时,我们总不解,为何一首歌便能让父母眼中泛起泪光;为何每次欢聚,都少不了一把沉甸甸的民族乐器。
依斯坎的尔的童年也是如此。“小时候总觉得那些传统音乐不够‘酷’,一听只想赶紧换频道”,他坦言。
这份想法的转变,发生在他坐上离乡列车的那一刻。
“当你真正离开家的那一刻,耳机里再响起那些传统旋律,一定会被打动。每一个在外的人,在那一刻,心底的封印好像瞬间被解开了,突然就理解了这些文化背后,它给你讲述的故事。”
这份刻在血缘里的情感,让依斯坎的尔想要抓住一切机会,展现那片土地的文化魅力。
大学课堂的每次展示、每份作业,都成了他讲述家乡的微小阵地。
大学期间,他主动制作有关十二木卡姆的短片,采访在外的新疆大学生,询问他们关于离家的感受,剪辑成视频集锦。
看完视频,老师看完后热泪盈眶:“你这个作品做得特别真实,尤其是讲到你们在外的这些孩子,重拾属于自己的文化底色时,能真切感受到这份文化本就属于你,你也终于找到了与它相连的频率,这一点特别打动人。”
从“疆来”出发
接到主持人大赛的通知时,依斯坎的尔毫无犹豫地报了名。
“现在回头看,当时的自己真的很勇敢,带着自信和热情,什么都不怕,觉得一切都有希望、一切皆有可能。我只觉得,这个机会终于来了,终于等到了,也终于轮到我了。”
上台之前,依斯坎的尔依然能够清晰地听见评委对于上一位选手的点评。他告诉自己,今天的任务就是走上舞台,把想要表达的内容说清楚,感受舞台、享受舞台,记住这个独特的时刻。
尽管有些紧张与拘束,依斯坎的尔还是完成了属于自己的精彩表达。“这也是我对当时自己的表现最满意的一点,讲新疆、讲我熟悉且热爱的文化,那一次,是我完成度最高、也最满意的一次表达。”
他用三分钟,讲述了一个关于“疆来”的故事。
谈及为何选择“疆来”这个主题,他说:“我想了很久,稿子改了十几版,才最终确定。
我从新疆来,所以叫“疆来”,它既是从新疆而来,也是走向将来。这不仅是我个人的未来,更是我和新疆,我们一起走向未来的过程。”
回看当时的自己,依斯坎的尔说道: “主持人大赛是我人生中一个重要的节点。通过这场比赛,我看清了自己当下的能力水平,思考了未来的职业方向;也实现了自己的一个个人梦想;更重要的是,我把最想讲的内容,在这么大的舞台上表达了出来。”
比赛后,他受到了广泛关注。
新疆各地的融媒体平台纷纷转发他的舞台片段,给予了他莫大的鼓励。评论区里满是对他专业能力和舞台表现力的夸赞,当然也不乏一些负面评价。
“那时的我,总觉得每一条评价都在定义自己。我特别在意别人的看法,反反复复翻看评论区,看到负面评价时,总会忍不住想,他怎么能这么说?”
后来,他找到导师倾诉自己的疑惑。导师接连问了他几个问题:那些给出负面评价的人,是播音专业的老师吗?你认识他们吗?他们是这个行业的人吗?依斯坎的尔的回答都是否定的。
导师接着说:“那既然都不是,你为什么要在意那些声音呢?”
依斯坎的尔这才恍然,倘若对方不了解你的专业、你的语境,也不懂你的真实情况,那他的评价,本就不该对你有决定权,更不该影响你。
从那以后,他学着对网上的声音分类处理。专业的意见,他认真倾听、仔细思考;那些只会影响情绪的评价,他允许其存在,却会不断复盘,不让这些声音左右自己的心态。
当然,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。
“真正让我心态稳定下来的,是工作的这两年。我开始回归本身,只想着有没有把工作做好、有没有把节目完成好,不再去纠结别人会怎么看我。”
那些外界的关注,不再是压力源,而是时刻提醒他保持敬畏之心的警钟。
主持人大赛让依斯坎的尔获得关注的同时,也为他敲开了央视的大门。
春晚的“入场券”
2024年新年之际,依斯坎的尔正在深圳电视台新闻部完成忙碌的实习工作。
在实习的第一个月月底,他收到了总台的电话。电话那头让他立马放下手中的工作,三天之内到中央电视台门口报道。
当时的他满心疑惑,以为是与主持人大赛相关的事宜,到达现场后才知道,自己竟有机会参与2024年春晚录制。
“进去第一天,我好像穿越回了童年。小时候少儿频道里熟悉的鞠萍姐姐、小鹿姐姐、杜悦姐姐,就真实地出现在我眼前,还亲切地对我说‘欢迎弟弟妹妹加入我们这个节目’,那种感觉就好像在梦里一样。直到后来走上舞台,我才觉得,自己真的走到了曾经仰望过的地方。”
他参演的节目是《看动画片的我们长大了》。节目以经典国产动画主题曲串烧为核心,用《舒克和贝塔》《劳动最光荣》等熟悉旋律,以“回忆杀”唤醒了无数观众的童年记忆。
“我爸妈那一代人就特别有共鸣。当时节目单发布后,抖音等自媒体平台都在刷屏,大家都在说‘我的童年回来了’。”节目在网络上收获了广泛好评。
回忆起那个夜晚,依斯坎的尔依旧历历在目。
表演结束后,演职人员需要沿着长长的过道离开。但那一晚,所有演职人员都没有立刻回家,而是围在演播厅外长长过道的一排排电视前,一起等待新年倒计时。
整栋楼里的人,不分彼此,一同大喊“321,新年快乐!”,那一刻,陌生的面孔、陌生的声音,都因同一个喜悦汇聚在一起,仿佛是相识多年的老友,共同珍藏着这份专属的兴奋与温暖。
“人生其实就是一场不断体验的旅程。”依斯坎的尔感慨道,“就算以后再登上春晚舞台,也不会再有第一次这样的心境了。”
那是一个独一无二的“人生瞬间”,即便多年后回望,依旧会让人会心一笑。
春晚过后,依斯坎的尔陆续接到《智慧树》《机智少年强》《大风车》等央视少儿节目的邀约,也参与了2024年“六一”晚会、2025年少儿春晚、动漫盛典等担任主持人。
毕业后便正式入职央视,成为了少儿频道的一名主持人。
被孩子选择的“大人”
成为少儿节目主持人,是依斯坎的尔从未设想过的人生方向。
从小,依斯坎的尔就对战地记者这个职业心生向往。
在他心中,这是极具正义感的职业:他们奔赴炮火连天的战场,在混乱中传递最真实的信息,在危险中坚守初心。
“小时候家里最常看的就是新闻,我爸特别喜欢看央视新闻,我常常看着那些战地记者,在炮火声中依旧冷静、临危不乱地播报战争实况,觉得这是一件无比伟大的事。”
但随着经验的增长,依斯坎的尔发现自己非常适合少儿节目主持。
少儿节目的主持要求在某些层面上,对主持人提出了更高的要求。
“专业的语言表达能力是基础,更重要的是要有稳定的情绪、足够的耐心,特别是对孩子的尊重。”
孩子们需要的,不是居高临下的照顾者,而是能以平等姿态与他们并肩交流的“大朋友”。
“有一个小学二年级的小朋友,过来跟我讨论黑洞的原理,你敢信吗?真的很夸张,你会发现,孩子们的世界有时候比我们成年人还要丰富。所以你不能用操控或者表演的方式去引导他们,你需要真正走进他们的世界,理解他们的逻辑,允许他们以自己的方式表达自我。”
秉持着这份理念,依斯坎的尔在少儿栏目的主持道路上愈发娴熟,也渐渐收获了孩子们的信任与喜爱。
与其说命运安排依斯坎的尔走进了孩子们的世界,不如说,他是被孩子们选中的“大人”。他身上有着少儿栏目主持最核心的品质——真诚。
“小孩是对真诚最敏感、也最忠诚的观众。”
他在工作中渐渐发现,“你是否真诚,是在镜头前假装热情,还是发自内心地喜欢孩子,小朋友们一秒就能分辨出来。”在这个最需要本真的领域,他开始明白,唯有真诚,才能连接起不同年龄的心灵。
也在这个过程中,他重新审视了自己的工作,渐渐爱上了这份被孩子们治愈的职业。
当然,这份成长之路并非一帆风顺。
在大学期间,他们接触的主要课程围绕综艺、新闻等类型展开:新闻类节目强调信息的准确性、权威性与逻辑完整性,只需用成人能理解的语言表达即可;综艺类节目则强调节目效果,需要主持人幽默风趣、善于接梗,精准把握节目节奏。
但少儿节目,却与这两者截然不同。
面对孩子们,主持人需要将复杂的内容转化为他们能听懂、能接受的语言,兼顾清晰具体与不过度低幼化,同时还要随时应对各种突发情况。
在主持的大型少儿音乐综艺节目《童声歌会》中,他就遇到过不少棘手的情况。
有一次,小选手演唱结束后,评委席旁的小友乐评团开始评价,一位小朋友突然站起来说:“哎呀,好好听呀,听得我想吃雪糕。哪里有卖雪糕的吗?哪里有雪糕吗?”
这个问题完全超出了他的预设,但他没有慌乱,而是顺势回应:“是不是姐姐的歌声就像雪糕一样甜甜蜜蜜,还有点凉凉的清爽感,所以才让你想吃雪糕呀?”就这样,整场流程得以顺利推进,还多了一个温暖又有趣的小彩蛋。
“真正的少儿节目主持能力,不是把孩子拉回你预设的流程里,而是顺着他们的表达,允许停顿的存在,既推动节目向前,又能收获意想不到的惊喜。”
依斯坎的尔认为,少儿节目主持人的职责,不是纠正孩子的“跑题”,而是尊重他们的天性,在回应他们的同时,稳稳托住整个节目。
还有一次在跆拳道比赛的主持现场,不少孩子因为比赛失利哭了起来。
这类情况依斯坎的尔时常遇到,他要做的,是在孩子情绪失控时稳稳安抚好他们的心情。
他从不用 “失败是成功之母” 这类鸡汤话安慰,而是柔声告诉孩子:“没关系,你可以再多哭一会儿,我们都等着你。这很正常,你会哭,是因为你真的在乎这场比赛,在乎自己的付出和努力,说明你真的用心了。我们每个人都会有哭的时候,要是我今天表现不好,我也会难过落泪,这只是很正常的情绪宣泄而已。” 等孩子们的情绪慢慢平复,他再继续推进节目流程。
依斯坎的尔坦言:“对孩子而言,被允许真实地难过,远比被要求立刻坚强更重要。” 也正是这些亲身经历,让他对少儿节目、对少儿主持人这份职业,有了更为深刻的理解。
“这两年在少儿频道工作,其实是孩子们治愈了我。”依斯坎的尔说道,“小孩真的很神奇,有时候他们会突然跑过来抱住你,说‘哥哥我好喜欢你’;有时候几个孩子争着牵你的手,把你拉到一边,讲一个毫无逻辑、却能让他们自己笑得前仰后合的小故事。
这些瞬间会让人忽然明白,人和人之间最本真的情感连接,原来可以如此纯粹。
那是一种无条件的信任与喜欢——不看你是谁,不看你有什么光环、背景或成就,就只是单纯地、毫无理由地喜欢你。所以我觉得,能做少儿主持人,真的是一件特别幸运、也特别幸福的事。”
从“被看见”到“照亮他人”
距离主持人大赛已经过去两年,回望过往,依斯坎的尔坦言,自己最大的改变,就是从渴望被看见,变成了主动照亮他人。
“以前在舞台上,我更在乎自己的表达、状态和输出的观点能不能被关注,满心都是想要被认可、被证明。”
这是每个年轻主持人最真实的起点,带着青涩的热情,渴望用声音证明自己的存在。
步入工作岗位后,他对 “主持人” 这个职业,有了更冷静、更深刻的思考。
“主持人其实更像是一片绿叶,价值不在于自己说了多少,而在于能不能让身边的人 —— 无论是嘉宾还是选手,都能被看见、被理解、被尊重。当你学会把自己往后放,学会甘当配角,才真正敲开了主持人这份职业的大门。”
如今的他,不再执着于自我展示,而是更在意如何让现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舒服,如何用自己的力量,托举起身边的每一个人。
走上工作岗位后,依斯坎的尔真切感受到,校园里的学习和实际的工作有着天壤之别。
“上学更像是一个不断完成任务、通关升级的过程,要一路提升硬实力、表达能力,打磨台风和主持技巧,每个阶段都有明确的目标,只需要对自己负责就够了。可真正踏入工作后才发现,校园里学到的不过是皮毛和基础,真实的节目现场,从来没有绝对可控的情况。”
上学时老师总说,主持人要做到 “眼观六路,耳听八方”,之前他始终不理解,觉得主持人只要盯好镜头、不出失误就足够了,直到真正身处工作岗位,才懂这句话的深意。
《童声歌会》是依斯坎的尔第一次佩戴耳返主持,现场的复杂程度,远超他的预想。
他一边要关注身边小歌手的状态,完成互动、推进流程,还要及时接住孩子们的即兴表达;一边要兼顾台下三位点评嘉宾的情绪与表达节奏;同时还要留意观众席上孩子们的反应,看谁想举手发言、谁有情绪变化,及时和他们互动;而耳返里,还会不断传来导演的新指令。所有这些事,都要同时完成。
“第一天戴耳返时,我一度陷入慌乱 ,脑子根本转不过来。”
他心里清楚,自己出现失误,会让现场所有工作人员跟着一起加班。这份压力,也让他对 “准备” 二字有了更为深刻的理解。
在一次和前辈搭档主持时,依斯坎的尔发现,即便是导演要求 “一字不差念稿” 的发布会上,前辈也会在手卡上写满备注,把预设的问题改成自己的语气,甚至提前推演各种意外的应对方法。
这让他彻底明白,台本从来只是起点,唯有把每位嘉宾的情况摸透,把每种可能出现的意外想透,才能做好万全的准备。
“真正的专业,不是从不犯错,而是即便出现意外,也能稳稳接住。”
相信“相信”的力量
如今的依斯坎的尔,早已不是那个只想着“被看见”的少年。
他走过了主持人大赛的青涩,经历了春晚的惊喜,沉淀于少儿节目主持的温暖,也在不断尝试新的可能——他参与纪实旅游类节目《乘着大巴看中国·新疆行》,在户外探访中真实自然、有感而发,锻炼自己的临场应变能力;他也计划在自媒体领域尝试突破,用更接地气、更有网感的短视频,继续讲述家乡的故事,传递温暖与力量。
新的一年,他依旧保持着对世界的好奇心,依旧渴望迎接更多挑战。
“我一直很喜欢《百变马丁》,羡慕他每天都能拥有全新的身份,体验不同的生活。而现在的我,虽然在一个频道工作,却每天都能遇到不同的导演组、不同的选手和嘉宾,接触不同类型的节目,每一天都是全新的开始。对我来说,这是一件特别幸福、特别有成就感的事。”
他希望未来能继续保持这份热爱与好奇,不局限于某一种节目类型,在不同语境中打磨自己,让自己变得更丰富、更立体。
做一颗流星
从新疆少年到央视主持人,依斯坎的尔走了整整7年。
7年四季变换,他一步步走出新疆,走向更广阔的天地,距离故乡也越来越远,可那份深藏于内心赤诚的爱也在这个旅程中越发强烈 。
“那时弦动,此时心动”,他绽放的那束光,虽然短暂,却足够照亮一条路——一条从“疆来”通向“将来”的路。
而伊斯坎的尔正走在这条路上,从一颗流星,成为一个坚定的点灯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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总 编 辑 :古丽巴努
主 编:热依莎
副 主 编:麦迪娜依、叶丽娜、阿丽耶
版 块:疆来人物
版 主:热依莎
作 者:图尔荪阿依·亚森
校 对:阿比代
主 播:阿迪拉
排 版:图尔荪阿依·亚森
后 台:阿丽耶
图片来源:依斯坎的尔·艾合买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