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图片来源：Daniel Juřena ，CC BY-SA 2.0）
撰文 | 阿娴
审校 | Cloud
1932年3月31日清晨，纽约的一家高级病房里，51岁的埃本·拜尔斯（Eben Byers）在极度的痛苦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。作为一名经营钢铁生意的富翁和前业余高尔夫球冠军，他本该享受着令人艳羡的奢华人生。
然而，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，前来探望的联邦调查员却看到了宛如恐怖电影般的一幕：这位曾经风度翩翩的社会名流，整个上半颌除了两颗门牙外已经全部被切除，下颌骨也所剩无几。他浑身的骨骼都在瓦解，颅骨上甚至因为骨质坏死而破开了大洞。
究竟是什么样罕见的恶疾，能把一个体格健壮的富翁折磨成这般惨状？答案是一款在当时备受上流社会追捧的“能量饮料”——镭水（Radithor）。
Radithor于1918年推出，在1925年至1930年间售出了40万瓶。｜By Sam LaRussa from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- Radithor, CC BY-SA 2.0
“养生”饮料要你命
放在今天，很难想象有人会主动摄入放射性物质来养生。但在20世纪20年代，这却是一股真实存在的风潮。自居里夫妇发现镭元素后，这种会在暗处发出幽幽蓝光的神秘物质，被人们赋予了神秘的意义，同时象征着活力与生命力。
贪婪的商人由此窥见商机，将镭进一步包装成了包治百病的灵丹妙药。从牙膏、洗发露到沐浴盐，甚至日常饮食，只要沾上“镭”字，身价就能翻上几倍。
美国俄克拉荷马州某个酒店顶层（六楼）专门开设的镭矿泉浴疗区，是风靡一时的“健康疗养设施”。｜Public Domain
埃本·拜尔斯正是在这样的氛围中接触到镭水的。作为一名高尔夫球运动员，他原本身体状况良好。1927年，他因一次意外摔伤手臂，长期疼痛不止，在私人医生的极力推荐下，他接触到了由贝利镭实验室生产的昂贵保健饮料，也就是镭水。这种号称能刺激内分泌系统，能治疗包括高血压、贫血、癫痫在内的150多种疾病的饮品，其实就是溶解了镭盐的蒸馏水。
拜尔斯喝下后，也许是心理作用，他感觉自己精力充沛、状态得到了极大的改善。于是在接下来的两年里，他几乎每天饮用数瓶镭水，总量达到上千瓶。他不仅自己坚持饮用，还成箱地送给亲友，甚至喂给自己的赛马。
Tho-Radia含镭和钍的蜜粉。｜By Rama - Own work, CC BY-SA 2.0
然而，这种神奇效果很快被现实击碎。1930年前后，拜尔斯开始感到莫名的偏头痛和剧烈的牙痛。起初，医生只当是普通的鼻窦炎，但很快情况迅速恶化，他的牙齿开始松动并接连脱落，颌骨出现严重病变，这绝不是任何常规炎症会有的症状。
X光检查显示，他的骨骼结构已经发生破坏性变化。一位放射科医生在拜尔斯身上看到了极其眼熟的病变痕迹，从而联想到了当时正闹得沸沸扬扬的另一桩惨剧：镭女郎。
工厂里的镭女郎。｜By Unknown author - Public Domain
在“一战”期间及随后的岁月里，成百上千名年轻女孩进入了各地的表盘工厂。她们的工作是使用掺了镭的夜光颜料，为军用仪表和流行手表绘制刻度。为了把画笔的笔尖捋细，领班教导女孩们把笔尖放在嘴唇间抿一抿。
在这份当时看来薪水丰厚且颇为体面的工作中，女孩们不知道自己每天都在吃下致命的毒药。直到几年后，她们陆续出现贫血、骨痛、颌骨坏死以及癌症等症状，许多人在痛苦中早逝。而这些底层女工和拜尔斯的病症，如出一辙。
镭为何如此致命？
为什么微量的镭会对身体造成如此恐怖的破坏？
这是因为在元素周期表上，镭和人体骨骼的主要成分——钙，属于同一个家族，它们在化学性质上极为相似。当拜尔斯大口喝下镭水，或是镭女郎们用嘴唇抿舔发光颜料时，身体会误以为这些摄入的镭是宝贵的钙，然后将它们统统搬运并沉积在骨骼之中。
镭一旦在骨骼中安营扎寨，便再也不会离开。它能持续释放穿透力极强的电离辐射，不断破坏骨细胞DNA、造血组织与周围软组织，引发细胞突变、骨质坏死、贫血和恶性肿瘤，而且镭在体内代谢极慢，会长年累月累积辐射伤害，哪怕摄入量微小，长期持续的内源辐射也会造成骨骼碎裂、器官衰竭等恐怖的不可逆损伤。
在当时，镭被视作天然元素而不是药品成分，也没有受到药监局的监管，未经谨慎评估就直接上市能随意购买。｜grenadier - 自己的作品，CC BY 3.0
当真相大白时，一切抢救都为时已晚。拜尔斯体内的骨骼已经沦为高强度的放射源。据后人估算，他遭受的辐射剂量是常人每年所受本底辐射的14万倍以上。1932年他离世后，法医甚至能用他发光的牙齿直接在感光板上拍出清晰的照片。
由于遗骨的放射性实在太强，为了防止污染环境，这位曾不可一世的富豪只能被装进厚重的衬铅板棺材里深埋地下。直到1965年，当科学家为了研究辐射影响而将他挖出时，他的遗骨依然散发着极其危险的辐射。
要知道，镭的半衰期长达1600年，他在地下还要继续“发光”上千年。
参考资料：
[1] https://www.cnn.com/2016/11/10/health/energy-drinks-radioactive
[2]https://zh.wikipedia.org/wiki/%E9%95%AD
[3]http://en.wikipedia.org/wiki/Radithor
[4]https://en.wikipedia.org/wiki/Eben_Byers
[5]https://blogs.loc.gov/headlinesandheroes/2019/03/radium-girls-living-dead-women/
[6]https://www.cnn.com/2017/12/19/style/radium-girls-radioactive-paint
[7]https://www.sciencealert.com/a-man-drank-so-much-radium-his-skull-literally-disintegrated